齐记丨“一代正宗”王士禛的三大癖好

小编:zztianciwmx04发布日期:2026-10-29浏览量:66

“一代正宗”王士禛的三大癖好

包泉敏

王士禛(1634—1711),字子真,号阮亭,自号渔洋山人,清初诗坛领袖,独创“神韵说”,有诗坛“一代正宗”之誉,一生笔耕不辍,著述等身,为后人留下了丰厚的文学遗产。为官清廉,累官至刑部尚书,深得康熙皇帝赏识和信任,被誉为“一代廉吏”。王士禛以官德立声,以文章立名,被后人誉为“有清一代集诗人、学者、名臣于一身的文化伟人”。

齐记丨“一代正宗”王士禛的三大癖好

王渔洋像

健康而富有情趣的兴趣爱好,可颐养情志,令人身心愉悦,使生活丰富多彩。正如渔洋先生所云:“为诗须要多读书,以养其气;多历名山大川,以扩其眼界;宜多亲名师益友,以充其识见。”终其一生,王士禛一直就在践行着上述主张,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致力于文学创作、游历山水、增长见识,形成了一生的几大癖好,如山水癖、嗜书癖、结社唱和癖。这三大癖好伴随着他走过了千山万水,留下了华彩诗篇,最终成就了王士禛的风流蕴藉、醇和雅正以及“诗坛领袖”“文坛盟主”的精彩人生。

一、山水癖

寄情山水的雅趣是文人士大夫普遍的文化风尚,王士禛也不例外。他曾自云有山水癖,《居易录》云:“予自少癖好山水,尝忆古人身到处莫放过之言,故在扬州日,于金陵京口梁溪姑苏诸名胜皆于簿书朝会中不废登临,而公事亦无濡滞者。”要说王士禛的运气也真好,中国的东西南北,各有名的区域大多去过。他生长在山东,幼时曾避兵长白,青年至扬州做官,一住五年,下金陵、过京口、游苏州、泛太湖,历尽江南名胜古迹,畅游大好河山,酣畅淋漓。有时诗兴大发,竟然会涉险登临,如顺治十七年(1660),他到金陵充江南乡试同考官,在渡江时,正值雨后薄暮,江涛喷涌,他命随从持火炬登上采石矾,题数诗于壁,接着从容归去。第二天其诗便传遍金陵城,和者甚众。清人郑为光(1629—1665)《扬州司理王公政绩碑记》载其“喜登临,自金陵吴会京口,上下数百里,山巅水湄,空青碧霭中,往往多题字焉。”离开扬州之后,在京师做官近40年,其间奉命典四川乡试、祭告南海、西镇、江渎,“遍游秦晋洛蜀闽越江楚间,所至访其贤豪,考其风土,遇佳山水必登临,融恽荟萃,一发之于诗”。所到之处必登临,“凡登望必有诗”,诗作之富,几乎冠绝古今。据统计,王士稹一生诗作4000余首,而其中佳作名篇多“得江山之助”。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王士稹的山水癖产生了巨大的名人效应。有些山水经他游历之后身价倍增,如济南大明湖畔的秋柳园,因王士稹所作秋柳四章而闻名天下;西湖景区中的红桥,因当年王士稹与诗友的二次游历与唱和而名扬天下;太湖沿岸的渔洋山原本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顺治十八年(1661)渔洋见之,因爱其“秀峙无所附丽”,便取为自号“渔洋山人”。渔洋山本来无名,但经渔洋取之为号之后,便为世人瞩目,如今已经成为太湖之滨的风景名胜,渔洋山国家旅游度假区被誉为“太湖第一美景”,渔洋山上的渔洋阁被称为“江南第一阁”,今人有“不登渔洋山,不算到江南”之说。王士稹写成《南海集》之后,其门人金居敬请读,并由衷感慨到:“诗固欲得江山之助,而山水亦欲得诗人之助……今南海山水乃得藉先生之秀句而益奇,不独祝融(南海神)拜册命之荣,而山灵亦幸先生之至矣!”


齐记丨“一代正宗”王士禛的三大癖好


济南秋柳园

而有的地方,竟因未经渔洋游历而成为憾事,如清代学者张宗柟(1704—1765,浙江海盐人)云:“按山人宦辙所经类多题咏,吾浙岩壑奇秀,筇屐杳然,窃为山灵憾尔。读自撰年谱,知山人随方伯之任时才四岁,后不复至。”他竟因为渔洋未到浙江,而为“山灵抱憾”,由此可见渔洋之诗虽得江山之助,而江山亦因渔洋之诗而增色了。


二、嗜书癖

王士稹的另一大癖好是嗜书成癖,从垂髫小儿到古稀老翁,书一直伴随着他,走过人生四季,走过山山水水。王士稹嗜书,主要体现在读书、藏书和著书三个方面。

王士稹喜欢读书。《王士稹事迹征略》记载:“渔洋八岁有神通之目,肄业之暇,私取《文选》、唐诗诵之。久之,学为五七字韵语。时西樵为诸生,嗜为诗。见公诗,甚喜,取刘一相编《唐诗宿》中王维、孟浩然、常建、王昌龄、刘眘(同慎)虚、韦应物、柳宗元数家诗。使手抄之。”《分甘余话》云:“余自幼小,凡博弈诸戏,一无所好,唯嗜读书,虽官户部侍郎、刑部尚书最繁剧之地,下值亦手不释卷也。自甲申归田六年矣!目力益昏,始悔少壮之过用其力,然老矣,终亦不能废书也。”老眼昏花之际仍旧坚持刻苦读书,可见王士禛读书成癖的境界,是一般人所不能比的。

王士禛不但读文史书,也读书家诗歌、名帖,这在他的诗中多有体现,如《送家兄礼吉归济南诗》曰“垂虹秋色一千里”;《题顾茂伦〈雪滩钓叟图〉诗》曰“垂虹秋色东南好,雨笠烟蓑送此生”。正因此,在长达七十年的文学创作生涯中,毛笔一直伴随其左右,故其书法技巧娴熟,神采奕奕。他留下的诗稿、文稿既是宝贵的文学遗产,也是精美的书法作品。

王士禛一生著述颇丰,对他来说,著书是他生活的一个重要内容。他一生读书无数,笔耕不辍,写下了大量的诗文作品,2007年由齐鲁书社出版的《王士禛全集》达340万字,其中仅诗就收录了4000余首,其他如杂著、笔记、小说、散文等均有涉猎。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王士禛晚年仍“闭户著书,不以一字通朝贵,门无杂宾”,72岁高龄时写成笔记著作《香祖笔记》;75岁时,精选七卷编成《唐人万首绝句选》;76岁时完成《古夫于亭杂录》和《分甘余话》两部著作。在《分甘余话》自序中,他说:“仆生逢圣世,仕宦五十载,叨时时冒尚书,年逾七袠。迩来作息田间,又六载矣。虽耳聋目眊,犹不废书,有所闻见,辄复掌录,题曰:《分甘余话》,庶使子孙辈知老人晚年所乐在此尔……”字里行间充溢着勤于著述至老不辍的治学态度和精神。而且,临终前强忍病痛折磨,“在病中置各集于枕旁”,将自己生平诗文共92卷编订成《带经堂集》,虽未及见此集问世,但终是了却了一个夙愿。作为一位古稀老人,在理应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际,依然勤于著述,可见渔洋老人对于著书的热情之高。而作为一位多产作家,王士禛的著作不仅生前多有刊刻,身后也被多次刊刻,据统计,其著述仅收入《四库全书》的就有11种,列入《四库全书存目》有25种。

齐记丨“一代正宗”王士禛的三大癖好

王士禛也喜欢藏书,《居易录》云:“予家自太仆司徒二公发祥,然藏书尚少,致司马方伯二公,藏书颇具矣!乱后尽毁兵火。予兄弟宦游南北,稍复收辑。康熙乙巳,自扬州归,惟图书数十箧而已。官都下二十余载矣!俸钱之入,尽以买书。”“池北书库”是王士禛在其老家所居宅第构筑的藏书之所。其在《池北偶谈·序》中云:“予所居先人之敝庐,西为小圃,有池焉,老屋数椽在其北。余宦游三十余年无长物,唯书数千卷庋其中,辄取乐天‘池北书库’之名名之。”据载,朱彝尊督学山东期间,曾亲自从王氏后人处得到一份《池北书目》,凡著录469种,附碑目69种。虽非全部,但也相当可观了。王士禛亦在其《蚕尾集》卷九自述:“予游宦三十年,不能以籝金遗子孙,唯嗜书之癖老而不衰。每闻士大夫有一秘本,辄借钞其副。市肆逢善本,往往典衣购之。今予池北书库所藏,虽不敢望四部七录之万一,然亦可以娱吾之老而忘吾之贫。”

据诸城人刘喜海《渔洋山人池北书库藏书目》载,“国初新城王阮亭尚书池北书库藏庋之富,甲于山左,且以载书一图更传为美谈。”所谓“载书一图”,指的是康熙四十年(1701)五月,在刑部尚书任上、时年68岁的王士禛请假回故里迁葬,出都门时,最显眼的行李是数车图书,前往送行的诸门人感叹不已,当时的肖像国手禹之鼎因之绘《载书图》以纪其盛。

王士禛居京期间常去“淘书”。据说,其居京时,某士人数谒之而不获一见,便请教于其同僚兼诗友徐乾学,徐笑谓之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于慈仁寺书摊候之,必相见矣!世人如其言,果见渔洋。凡遇好书必将其收入囊中而后快,也会因错过好书而痛苦。王士禛有一次就因为错过了自己钟爱的好书而大病一场,《居易录》载:“尝冬日过慈仁寺,见孔安国尚书大传、朱子三礼经传通解、荀悦袁宏汉纪,欲购之,异日侵晨往索,已为他人所有,归来怊怅不可释,病卧旬日始起。古称书淫书癖,未知视予何如?自知玩物丧志故是一病,不能改也。”爱书到如此境界,也算是旷古奇闻了。

三、结社唱和癖

以上两种癖好是渔洋自己说过的,另外他还有一个种嗜好,渔洋虽未说出,而实际占其生活的大部分,且为其诗坛盟主地位的确立产生了重要影响,即结社唱和。

文友唱和,本来是诗人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环,而最能融合自然与人文之美的,则是文人修禊之雅集。自古以来文人雅集都是颇受欢迎的文学活动之一,王士禛也颇是喜爱。通览王士禛一生,比较重要的结社唱和活动一共有四次。第一次值得纪念的结社唱和活动是顺治十四年(1657)八月,当年24岁的王士禛游历下,集诸名士于大明湖,举秋柳诗社,渔洋当场赋秋柳四章,一时传遍四方,大江南北和者数百人,于是渔洋诗名雀起,之后便与汪琬、程可则、彭孙遹等人订交唱和。此次唱和为王士禛日后诗名的传播奠定了重要基础。

顺治十七年(1660)至康熙四年(1665),王士禛任扬州推官,五年期间,曾组织参加的重大修禊活动有三次,两次在扬州红桥,一次在如皋冒辟疆的水绘园。特别是红桥修禊,更是为古城扬州增添了浓浓的文化色彩。第一次红桥修禊是在康熙元年(1662)春天,王士禛与杜濬、张扬重、邱象随等诸名士修禊红桥,有《红桥唱和集》,王士禛亲撰《红桥游记》,且作《浣溪沙》三首,有名句“绿扬城郭是扬州”,和者多人,江南北颇流传之,甚至有人为之绘为图画。红桥在扬州本来不甚有名,经此次大会之后,声名大著,过扬州者,每每要问红桥在哪里。第二次红桥修禊是在康熙三年(1664)春,王士禛与杜濬、张纲孙、孙枝蔚诸名士修禊红桥,有《冶春绝句》十二首,诸君皆和。当时王士禛年少才茂,英气勃发,诗思横溢,在这种场合显然大出风头,故陈其年有“两行小吏艳神仙,争羡君侯断肠句”之咏。第三次修禊活动在康熙四年,当时渔洋有事至如皋县,乃与邵潜、陈维崧、许嗣隆诸名士修禊冒辟疆之水绘,分体赋诗。渔洋成七言古诗十章,甚有豪兴,故杜濬称之为:“酒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微凌沧州”。司理扬州期间,渔洋身边文士辐辏,弦诗角酒无虚日,或正因此,这段“文章江左,烟月扬州,人海花场,比肩接迹”的生活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直至晚年还津津乐道。

康熙四年(1665)王士禛离开扬州,居京为官,时执掌京师诗坛的是礼部尚书龚定孳,其他诗人如宋琬、施润章等人亦在,王士禛偕其兄士禄与他们朝夕过从,相与“文酒诗会”。其本性爱交结,遂与诸多文朋诗友想到来往,公事之余诗酒唱酬,娟素横飞,在京城诗坛十分活跃。王士禛在回答诗友汪琬时曾说:“长安车马喧闹,若无吾一二孤寂者点缀期间,便成缺陷”,言外之意,诗酒唱和已然成为王士禛及其文友公务之余的重要生活点缀,不可或缺。频繁有趣的诗酒唱和活动,既丰富了王士禛业余生活,又为其出众才华提供了平台,更为日后得到康熙皇帝认拔埋下契机。

王士禛曾经说过:“为诗须要多读书,以养其气;多历名山大川,以扩其眼界;宜多亲名师益友,以充其识见。”的确,纵观王士禛这三大癖好,归根结底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即文学创作。正是因为王士禛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于诗文创作,将来自山水登临、结社唱和以及读书藏书的灵感全部融入到诗文的创作中去,才取得了如此丰硕的文学成果,赢得了“一代诗宗”之誉,为后人留下了卷帙浩繁的著述。

纵观王士禛一生,为政,严格恪守“清慎勤”;为官以廉,颇有政声;为文,著述浩繁,独创“神韵说”,有“诗坛领袖”“一代正宗”之誉,可谓诗增政声、政促诗誉。王士禛从政45年,却并没有因自己强烈的兴趣爱好而耽误工作,而是将恪守职责与兴趣爱好完美地结合起来,成为后世公认的“有清一代集名臣、学者、诗人于一身的文化伟人”。可以说,王士禛是一位能够非常好地处理工作与兴趣爱好关系的楷模,这点,对于当代人来说不失为一个有益的借鉴,具有很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来源:《淄博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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