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那年秋天,我在月牙泉留了影

小编:zztianciwmx04发布日期:2026-11-03浏览量:100

那是退休前一年的深秋。我在嘉峪关受训,趁休息的空隙,去了敦煌。车子一路向西,戈壁在窗外铺开,苍黄与青灰轮流换着衣裳,天地空旷得只剩下风声。我望着窗外,心里像揣着一场迟到的约会,那个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的地方,这一回,终于要亲眼见到了。

那天的天气真好,好得让人舍不得眨眼。镜头定格的瞬间,夕阳正缓缓滑向鸣沙山的脊线,把漫天黄沙染成温柔的橘红与绛紫。风不再灼人,带着晚凉,轻轻拂过岸边的芦苇,苇梢微微弯下去,又悠悠地直起身来,像在跟秋天点头。

那湾酷似新月的清泉,静卧在沙臂环抱的谷底。水面如镜,盛着天边的流云,也盛着初升的星子。我站在西面的山腰,看碧色的泉水被余晖镀上一层金箔,安详得如同藏于深闺的少女。远处的驼铃声声,被晚风一口一口吹散,仿佛是从千年丝路上,摇摇晃晃走来的问候。那一刻,天地澄明,万物都沐浴在庄严而温柔的光晕里。

照片里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我与这“沙漠之眼”的无声对视。

此前,我只在电视专题片里对它惊鸿一瞥,还总替它担忧,怕它敌不过干旱。可当我真正站进那片马蹄形的谷地,所有的担忧都化成了惊叹。秋日的敦煌,褪去夏日的燥热,空气清冽,像刚从坎儿井里打上来的水。我沿着水畔绕行,看水位痕迹如年轮般清晰,听沙粒摩擦发出奇妙的鸣响。按下快门那一刻,我正望着水中的倒影:天上的月,泉中的月,静静对视,如梦如幻。照片里的我,身影渺小,背景却是亿万年的地质奇迹。如今再看那张照片,依然能触到当时那份对自然造化的敬畏。

我在鸣沙山上抓起一把细沙,指缝间流走的,或许就是千年前的碎屑。我试着闭上眼睛静下来。那种感觉很奇妙,哪怕周围再喧闹,也能在泛黄的壁画光影里看见千年前那个也许正站在此地发呆的自己。跨越时间的对视,让人心头一震。后来我伸手去摸那些斑驳的墙壁和那些粗糙的佛像,这才明白,历史不是书里冷冰冰的文字,而是掌心传来的一丝温热。这大概就是大家总说敦煌有魔力的原因吧。

那片沙漠,不只是旅游的地方,更像是大地特意留给懂它的人的一份礼物。沙山连绵起伏,一直伸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太阳落下去时,整片沙漠都变成一种很高贵的金黄色,看上一眼,就再也忘不掉。月牙泉虽被沙漠围着,却从不干涸,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是个倔强的孩子。

敦煌就是这样,它把以前的故事一件件存着,也不催人,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哪天你收拾好行囊,买张车票过去,在斑驳的色彩和光影里,认认真真地跟过去打个招呼,赴一场早就约好的见面。

月牙泉的漠风里,藏着细语呢喃:有秋风卷着沙粒的清越沙鸣,有映着秋空雁影的温柔心事,还有夫妻柳垂落金叶、根须紧缠的千年约定。鸣沙山的曲线,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情书;月牙泉的涟漪,是荒漠温柔的眼眸。

我也去过库木塔格沙漠,在千泪泉边留过影。两处地方隔得远,却都是沙漠中的一壶水,让大自然神奇起来。可只有这湾月牙泉,在我心里留得最深。它不只是风景的留存,更是心灵在浩瀚荒漠里寻到的一处栖息地。它见证过历史的沧桑,也收藏了我此刻的宁静。它像大地睁开的一只慧眼,凝视着过往的旅人,也珍藏着我那段关于秋天、关于沙漠、关于永恒的记忆。

那年秋天已经过去多年,照片也微微泛黄。可每当翻到这一页,我仍能听见沙鸣,看见那湾碧水,闻到晚风里芦苇的气息。天地间有一场对视,一旦开始,便再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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