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有个前台小姑娘，工资才4000，一个月都见不着她几回
我们公司有个前台小姑娘，叫小许，工资四千，一个月里我见不着她几回。
她的工位就在进门左手边，桌上摆着访客登记本、快递剪刀和一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可大多数时候，椅子是空的，登记本也空着。
早上刷卡进门，我没见过她。中午去楼下吃饭，也没见过她。偶尔下午回来，倒能看见她坐在前台，低头整理一摞单据，等我走过去打招呼，她才抬起头笑笑。
“今天来了？”
“嗯，办点事。”
她说话轻轻的，不多解释。行政问过她几次考勤，她每次都把手机里的定位截图发过去。主管念她，她便说家里有事，保证有电话就接，有访客就想办法安排。
同事们不理解。
“前台不在岗，算哪门子前台？”
“一个月拿四千，偶尔来露个面，老板还真不管。”
有人猜她是老板亲戚，也有人说她跟公司签了什么特殊协议。我没参与议论，只觉得这事迟早得闹出问题。
果然，麻烦来得很快。
周二上午，合作方忽然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带了三个人，要看样品和仓库。老板正在外面谈事，行政主管接到电话时，脸一下白了。
“前台呢？”
“今天没来。”
“怎么又没来？客户都到楼下了！”
主管一边往电梯口跑，一边打小许电话。电话响了两遍，她接起来，背景里有孩子哭闹的声音。
主管压着火说：“客户已经到了，你能不能马上回来？”
小许停了一下：“我现在赶不过去。你先让他们上楼，我把接待顺序和样品位置发你。”
“这时候发位置有什么用？他们要看人、看货！”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小许说：“我知道。你打开前台电脑，桌面有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预约表。我现在把负责人的电话也发给你。”
主管没再吵，照她说的找到了文件。几分钟后，访客上楼，主管带着他们进会议室。样品间的钥匙、型号清单、客户联系人，一个都没落下。
看起来是有惊无险。可老板回来后，还是把主管叫进了办公室。
“她到底来不来上班？再这么下去，客户来了谁接？”
主管没敢替小许说话，只把预约表递过去。
老板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这些都是她弄的？”
“是。客户预约、快递登记，还有供应商来访，她一直在跟。”
“那为什么不在公司做？”
主管没答上来。
下午，小许到了公司。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色有些疲惫。老板让她去办公室，她把袋子放在前台，跟了进去。
门没关严，我们听见老板问：“你这个月来了几天，自己清楚吗？”
“清楚。”
“前台岗位总不能靠手机干。”
“我知道。”
老板敲了敲桌子：“那你说怎么办？要么按正常时间来，要么就别占着这个岗位。”
小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把工作交接出来。”
老板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声音低了些：“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她说，母亲去年摔了一跤，腿脚一直不利索。家里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早上要陪着去复健，下午还得接母亲回家。她应聘时把情况说过，原本谈的是每天在公司半天，剩下的时间处理预约和资料；后来公司搬了办公室，岗位职责一直没重新说清。
“那考勤呢？”老板问。
“我知道不好看。该补的工作我都补了，但截图不能当正常出勤。这个月工资怎么核算，按制度来。”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哭，也没有求老板通融。只把一张手写的工作清单放到桌上，上面列着未完成的事项、合作方电话，还有几项需要现场交接的内容。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故意躲着公司，也不是把四千块当零花钱。她只是一直在两头赶，想着既不放下母亲，也尽量不耽误工作。只是她没把这件事讲清楚，公司也没有把岗位安排清楚，最后所有人都只看见那张空椅子。
老板没立刻表态。
第二天，他让行政重新核对小许的工作记录。那些预约邮件、电话回访和来访登记都能查到，不是她口头编出来的。公司也确实有一段时间默认了她的灵活安排，却没写进考勤制度里。
主管问她：“你还愿意留下吗？岗位可以重新谈。”
小许摇了摇头：“我想辞职。”
老板看着她：“你不用为了这次的事赌气。”
“不是赌气。”她说，“我妈最近需要人陪。我也试过两边都顾，发现自己做不到。四千块对我很重要，但我不能一边担心她摔倒，一边盯着手机等客户消息。”
她没有要求公司替她解决什么，只把钥匙、登记本和交接清单放好。老板最后按她实际完成的工作结了工资，也补给她剩下的加班调休。离开前，她把那只缺耳朵的陶瓷兔子装进了纸袋。
临走时，我帮她按住电梯门，问她：“以后不来了？”
她笑了一下：“偶尔路过，还是会来拿快递的。”
电梯门合上后，前台空了一阵。公司很快招了新人，要求每天准时坐岗。新前台来的第一周，预约表漏了两次，老板才让行政把访客流程重新整理出来。
后来我听说，小许在家附近找了份每周上三天的文员工作，剩下的时间陪母亲复健。那份工作工资不高，但上下班时间固定。
有次她来公司取寄错的文件，正赶上有客户来访。她站在门口看新前台手忙脚乱，主动帮忙核对了预约，又把人带到会议室，做完便离开了。
同事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以前总觉得她一个月见不着几回，是不负责任。”
我看了眼前台那张空椅子，没接话。
四千块不多，前台也不能总是空着。但一张考勤表上的空白，未必就能写完一个人的难处。小许辞职以后，我们才把岗位职责、排班和交接规则一项项补齐。
那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再也没回来。可后来每次有人问起小许，我都会想起她那句“我也试过两边都顾，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不是不想来，只是有更要紧的人，正在等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