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
每年八月，风一过巷口，整条街就浸在蜜糖似的香里。外婆说，这棵树是她嫁过来那年春天种下的，那时树苗只有拇指粗，如今已长得比屋檐还高。
“树和人一样，要熬得住。”外婆坐在树下筛桂花，银白的头发上落了几粒金黄，“头三年，它几乎不长个儿，根却拼命往地下扎。那时候你外公刚走，我带着三个孩子，白天挣工分，夜里纺线，累得直不起腰来。可每次想哭，我就来看看这棵树——它也在土里熬着，熬过冬天，熬过干旱，熬着熬着，就开花了。”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熬”。我只觉得桂花香得理所当然，像外婆的饭菜、外婆的蒲扇、外婆永远温热的手掌心。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物理课上，老师说植物的生长需要“春化作用”——有些种子必须经历漫长的低温，才能在某一个春天猛然苏醒，拔节、抽穗、开花。我忽然想起外婆的桂花树，想起那些看不见的、扎在黑暗里的根。
高三那年冬天，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她正靠在桂花树下的藤椅里，眯着眼看光秃秃的枝丫。树在霜里静默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
“别担心我。”外婆拍拍我的手，“树冬天看着像枯了，其实是在攒劲儿呢。它知道春天会来的。”
她走的那天，正是腊月。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落了最后一片枯叶。我站在树下，忽然觉得那光秃秃的枝丫里，正有无数看不见的芽在暗暗酝酿。
第二年八月，桂花又开了。比往年更盛，更香。我站在树下，忽然想起外婆筛桂花的样子，想起她说的“熬得住”。那一刻我才明白：奋斗从来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冲锋，而是一棵树在无人看见的岁月里，一寸寸向深处扎根，一寸寸向天空伸展。
它不必喧哗，不必证明。它只需要相信——相信冬天会过去，相信春天会来，相信每一滴在黑暗中蓄积的力量，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八月，化作满树芬芳。
今年，我也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拇指粗的苗，在风里微微摇晃。我蹲下身，把土培实，浇透水。
外婆，你看，我也在学着熬了。熬过那些看不见光的日子，熬过那些怀疑自己的深夜。我知道，有一天，我的根也会扎得足够深，深到能托起一树花开。
奋斗是什么？是一棵树在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依然选择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是把所有的孤独、等待、疼痛，都酿成八月里那一缕不张扬的香。
风又起。我仿佛闻到，多年以后，我自己的桂花香。取好标题。
